我想起一个问题:我们的教育也培养了不少布满自信、非常好学,而且终于相当杰出的人才。这些学业优异者、成功者,在我们的传统教育下是如何冒出来的呢?
我的提问引起了张院长对自己学生时代的回顾。他说我算不上人才,也算不上成功者,但我从中学以后就是成绩非常好的学生,我的进步得益于碰到一位好老师。
老师叫潘翔久,是语文老师,文学功底深厚,书画都非常好,讲课特棒。我至今记得他讲苏东坡的一首《浣溪沙》,说着说着就在黑板上画出了小桥、流水、白马、行云……就一根粉笔,线条非常洗练,形象优雅、传神,我们很快都进入了那意境,不知不觉就下课了,我们都感到没听够。下课就钻到苏东坡那些词句里去体会,感到中国古代诗词真是美极了,那不仅仅是语文,我们体会到了境界和情操。
那是1956年,我读初二,我父亲被调去建设官厅水库,那是当时有名的水库建设,我们的家搬到水库工地去了,我就住校,在北京一中。这年暑假,我回家,看官厅水库宏伟的大坝,红旗招展,看长城烽火台,看闸水时小河里鱼儿扑通扑通地跳,大人小孩都到小河里去抓鱼……回来我写了一篇散文,那是暑假作业。潘老师看了后写了一段批语,我至今记得:
本文语言优雅,情感真挚,层次分明,有条不紊。初中生能写此文,殊属不易。
就这么些字,我当时很激动,因为这是潘老师写的,我们对潘老师都非常崇拜。更大的鼓励还是几天后,我们同住一个楼的高三的学生告诉我――那时初中生住校就我一个人,我和高中生住在一起――他们说,潘老师把你的作文给我们看了,要我们向你学习呢!
我当时受到的那种鼓励,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。那以后,我天天去图书馆借书看,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《西游记》,还有各国的一些小说,包括民间故事,我都是那几年看的。都说“刻苦读书”,我那时一点苦的感觉都没有,读什么学什么,都其乐无穷。
到高中,我碰到了一位汪老师,人称“汪三角”,他的“三角”讲得太棒了。他对我的表扬又激起了我对数学、几何的浓厚爱好,我最后上大学学的是数学。汪老师在我们上高三时忽然去世了,是遭遇车祸。我们许多同学都哭了。一个老师被学生深深爱戴,情感是非常真挚的。
张院长说,现在学生的压力,说到底是考试的压力悬在头顶,因为它决定着你未来能踏上哪一级台阶。我回顾,我那时特殊愿意考试,一考就能考好,一好就受表扬,就有成功感。一次次强化成功感,一次次成功又强化了自信心,这样,这个学生就进入了一个学习的“正螺旋状态”,这就是上升的状态,就步入了成功的轨道。
反之,一个学生碰到困难和挫折,不被理解,总是遭到嘲笑和批评,那一次又一次地经历挫折,对自信心、对学习爱好都是打击。一次次打击,就必然造成厌学,必然没有自信,就步入了一个“负螺旋状态”,这就是下降的状态,就会产生失败的学生。
